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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古画藏玄机
来源:大众日报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2013-07-30 09:38:23

    “介子城边老瓦窑,田夫掘起说前朝。阿翁拾来插莲供,常结莲房碗大饶。”这首小诗源自清代著名画家、扬州八怪之一高凤翰的一幅水墨画《博古图》,图中画有一束鲜荷,栽植在一个造型古朴的瓶子里。

    高凤翰,字南阜,胶州人,诗文、书法、绘画、篆刻均擅长,右臂病废后,左手书画更是突破了传统限制,生动而富于妙趣。
    此幅图中,莲花形态各异,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吐蕊争芬,还有的已经结出了饱满的莲蓬。插盛荷花的瓶子造型奇特,底部有三足,腹侧有把柄,顶端还有像鸟嘴一样的流,笔法灵动飘逸。诗后还有一段记事:“余家介子城下,常得瓦器如罂罐,可充瓶供插莲花,房大如碗,饱绽坚实,以其气足,生物有成也。南阜老人左手画并志。”
    自北宋徽宗命大臣编绘宣和殿所藏古器,修成《宣和博古图》三十卷,后人便将绘有瓷、铜、玉、石等古代器物的图画,叫做“博古图”。因博古图有博古通今、崇尚儒雅之寓意,常用于书香门第或官宦人家的宅第装饰。凤翰是胶州人,仕途坎坷的他59岁病归故里,回到胶州三里河故居生活,画此《博古图》也无非闲记晚年生活中的轶事。
    可画者无意,见者有心。这幅《博古图》,引起了当时在山东大学历史系教书的刘敦愿教授的思索。他认为,这个画中的容器有流、有鉴、有足,虽然容器被画得有些变形,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件古陶鬶,是远古人用来盛水或烧水的器皿。高凤翰诗中的介子城指的正是高凤翰的原籍三里河一带,莫非在那里有一处远古时代的遗址?
    刘敦愿是山东大学考古专业奠基人,为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他与同事们专程赶赴胶州,在三里河一带展开了田野调查,果真发现了一些古陶器的碎片。
    根据刘敦愿先生的发现,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山东队曾会同潍坊地区艺术馆对遗址进行过两次的复查,发现这里不仅有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的陶片,断崖上还暴露有居住遗迹和墓葬。由于当时只清理了一座残墓,墓主人手中握有獠牙,残余的随葬陶器有龙山文化的黑陶三足盘和黑陶罐等。考古工作人员推测,这里可能是一处龙山文化墓地,由于还有大汶口文化的遗物,因此考虑还可能有叠压关系的文化层。
    当考古发掘真正开始时,收获远大于预期。

    □1974年秋,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联合山东有关文物部门,开始在胶州三里河一带进行考古发掘,并于1975年春,进行第二次发掘,前后历时3个月,总发掘面积1570平方米遗迹遗物相当丰富。

    胶州市博物馆馆长王磊介绍,三里河遗址在约50厘米厚的耕土层下,可分为上下两层文化层。下层为大汶口文化遗址,距今4500年左右,上层为龙山文化遗址,距今4300年-3800年左右。这是一处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叠压的文化遗址。
    由于该遗址发现于胶州市北三里河村,因此定名三里河遗址。按照历史的先后,三里河遗址大汶口文化称为第一期文化,龙山文化称为第二期文化。
    在三里河遗址第一期文化中,共出土房屋5座,其中西南处的一座房屋保存比较完整。除去耕土层之后,就露出了平面呈椭圆形的残墙基址。房屋为半地穴式建筑,面积近8平方米,有以浅槽为基的土墙建筑,墙身用黄土羼和少量红烧土末加工而成,墙面平整,表面并涂有一层黄土泥浆,残高20厘米,宽37-50厘米。墙基挖浅槽,槽深2-3厘米,底部经过加工,十分坚硬。残墙上共发现柱洞10个,南北两墙各有5个,柱洞最大间距1.4米,最小间距2厘米。
    屋内西北部,挖有一个深1.4米的大型椭圆形的窖穴,这个窖穴平底,近圆形,直径约1.5米,占据了这座房屋面积的近一半。穴底用黄褐色土和小块红烧土混合筑成,厚10厘米。穴壁光滑平整,有厚薄均匀的一层黄褐色土,厚约3厘米,外涂黄褐色泥浆。窖穴内还遗留有1.2立方米的已炭化粮食颗粒,经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鉴定为粟。考古专家因此判定,这座房屋应是一座贮藏粮食的库房。诸如此类的窖穴,共发现30多个。
    这一处遗址中共发现墓葬60多座,主要分属南北二个墓区,葬式是以单人头西脚东的仰身直肢葬为主,少数为仰身屈肢葬,墓葬排列较整齐。随葬陶器主要放置在脚下,一般在距脚20一40厘米处。而在手臂处,则放置黑陶高柄杯、石锥(或名有孔石斧)、蚌匙等物。有些墓葬中在尸体的口中含有玉珍,手中握有璋牙或长条形蚌器(有的有穿孔)。随葬的陶器,以青、小鼎、豆、单耳长颈小壶、小罐、大口折肩的尊、折腹的钵,筒形杯和黑陶高柄杯等为组合。在人骨架的左手内握有长条形蚌器,左臂处有黑陶高柄杯,左股骨与盆骨间有蚌匙,右臂处还有一件小罐。这是三里河遗址一期文化的墓葬代表性的模式。
    三里河一期文化居民所用的陶器,以夹砂和泥质的褐陶为主,这种褐陶,带灰褐色的为多,其次为灰陶和黑陶,红陶较少见,细泥陶出土的数量也不多。在有些器物上,明显的反映出陶质和器形是相当密切地配合着的,如弩主要是用夹细砂的褐陶,黑陶高柄杯是用细泥黑陶制成。器物的外表,以素面磨光为主,有纹饰的也较简单,有篮纹、弦纹、堆纹、按压纹和镂孔等。
    其中有两件动物肖形器,十分有趣。一为猪形鬶,四肢蜷曲,很惬意地做匍匐状,俏皮可爱,小耳前扑,稍稍遮挡着眼睛,拱嘴两侧獠牙外露,其憨态可掬。另一件是狗形鬶,短尾上翘,连至颈部,索性架成提梁,昂首张嘴,似乎在向陌生人狂吠。据专家推测,这些造型复杂精美的陶器多为礼器,在重大的盛典中盛酒祭祀,是集实用性和艺术性为一体的典范。

    □三里河第二期文化,只发现了一些零星的柱洞,未发现比较完整的房屋遗址。贮藏物品的窖穴,共发现30多个,形制与三里河一期文化的相同。

    此外,在墓地里发现有可能是举行特殊活动或用途的场所两处:一处是长方形的石块建筑,长、宽各0.6米,用大小比较均匀的河卵石铺成,在这一建筑的西南约1米处,有一具相当完整的狗骨架,在骨架下还整齐地平铺着黑陶片。这种迹象表明,这具狗骨架是有意识放置的。另一处,是河卵石铺底的圆坑建筑。至于这样的安排是祭祀还是陪葬礼仪,尚不得而知。
    三里河第二期文化的墓葬共发掘约百座,排列不规整,叠压打破关系比较复杂,多数为单人头西脚东的仰身直肢葬,个别的为屈肢葬和俯身葬,有十多座墓葬的人骨架附近放置有海螺或蛤刻壳,也有手中握璋牙或长条形蚌器的,口中含玉珍的有两座墓葬。随葬器物主要放置在脚下,与脚接近。有不少墓葬中,没有放置随葬器物。另有一些墓葬中,只发现有一两件或三件随葬物品,其中有的还是璋牙、海螺或蚌匙等。随葬陶器主要由爵、小鼎、豆、小壶、罐、单耳杯和薄胎高柄杯等器物组成,在器物的制作上,也较规整而精致。
    三里河第二期文化居民所用的陶器,以夹砂和泥质的黑陶为主,其次为灰陶,再次为褐、红陶等。细泥陶比三里河第一期文化时期有增多。器物外表与三里河第一期文化相同,以素面磨光为主,有纹饰的也较简单,有弦纹、堆纹、按压纹和划纹等。这一时期的制陶水平极高,薄胎高柄杯就是代表器物之一。
    “薄胎黑陶高柄杯因杯口处薄如蛋壳,又称蛋壳陶,外表经抛光处理,虽在地下埋藏几千年,但仍有光泽。从其杯型看,盘形敞开,器形轻薄,重心偏上,不切实用;从出土情况看,黑陶高柄杯在大中型墓葬中常见,遗址中极少。另外,这种杯烧制难度很大。因此,不可能作为日常的一般器皿使用,很可能是当时富有者作为贵重的礼器之用。其中出土的雕花镂空高柄蛋壳陶杯,器壁厚度仅有0.3毫米,做工精湛、造型美观,堪称世界之最,一件现藏于国家博物馆的一件。”王磊说。

    □在三里河遗址的发掘中,共出土石器、玉器、蚌器、陶器等2000多件,同时采集了许多与远古人生活、丧葬有关的重要信息,其中房址5座,墓葬164座。

    说到这次发掘的意义,王磊介绍说,三里河遗址首次明确了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之间的传承关系。因为在此之前,人们虽然朦胧地意识到大汶口文化有别于龙山文化的迹象,但苦于无明确的可证资料。三里河遗址和与此同时发现的日照东海峪、诸城呈子等遗址,以十分鲜明的地层关系和实物资料,证明了大汶口文化早于龙山文化,龙山文化是由大汶口文化发展而来的,两者关系的明确,把山东地区远古文化的序列串连了起来,郁积多年的历史问题也得以明朗化。
    发掘中,考古工作人发现,三里河第一期文化的居民,以农业生产为主,饲养家畜,又进行渔猎和采集的生产活动。在遗址中发现有大型窖穴和库房,并在窖穴内遗留有体积达一立方米多的粟,说明当时的农业发展已经相当发达。随着农业的发展,家畜饲养业也随之发展起来,尤其是猪的饲养,是与农业生产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关于猪的饲养状况,往往是说明农业生产发展状况的一个标志。在这个遗址里出土了许多猪骨,有一座墓葬中随葬的猪下颌骨就有三十多个个体,还出现了模拟猪的形象的猪形鬶等等,都反映了当时猪的饲养是繁盛的。
    “这一时期,社会贫富分化,出现私有财产,因此我们看三里河遗址有形态极为逼真的猪型鬶出土。主人将象征财富的猪型鬶作为随葬品,以示其地位的尊贵。”王磊说。有的墓中,随葬品相当丰富,有的墓中则没有随葬品,还有的墓虽然有一两件随葬品,但制作也较粗糙,这都反映了氏族成员之间在分配上已经发生了不平等的现象。这种分配上的不平等,正表示了原始氏族社会发展到了新的转折点,开始走向解体的道路。
    同时在三里河第二期文化居民的墓地里,墓葬的排列上较凌乱,墓葬之间的打破、叠压关系比较复杂,不像三里河第一期文化时期的墓葬那样排列有序,这种情况,也反映出氏族中血缘纽带在松弛着。等级差异的产生和以血缘关系缔结的族群关系的瓦解,反映了一个新的社会制度的来临,因此,龙山文化是古代原始社会衰亡和奴隶社会兴起的分界线。
    三里河遗址发掘完成后,随即进行了回填。拥有深厚文化沉积的土壤肥沃,哺育着新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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