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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掌“招安”夜战刀
来源:大众日报 作者:卢 昱 高士东 王延明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2014-04-22 09:43:28
    “劈劈啪啪”一阵作响,月下一老一少各捏长短不一的秫秸对练。不一时,院子里满是一节一节被打断的秫秸。
    这是80年前的月夜,无棣县碣石山镇西南八里地的刘家黄龙湾村师徒传艺的场景。这老人叫高义盛,年轻人叫刘凤彩,他们对练的是程派高式八卦掌中一个看家之术——  “双藤棒”套路。
    除了这一看家之术外,程派高式八卦掌还有一门唤作“夜战刀”的看家绝技。说起八卦掌如何“招安”这套刀法,真是颇费周折,也成就一段武林传奇往事。
刀  败
    “大约从1925年秋开始,年近花甲的高义盛曾连续九年回山东老家传艺。每年秋后回来,转年麦收前返回天津。由于和刘凤彩是近亲,每次到山东,他都住在刘家。其间,他边教刘凤彩,边在十里八乡传授八卦掌。”八卦掌第五代传人、刘凤彩的亲侄孙刘树行介绍说。
    师父长髯飘飘,一招一式地“喂式”,刘凤彩好学苦练,这一对“双藤棒”已渐入佳境。1934年麦收前,高义盛最后一次回山东老家传艺。临返天津前夜,师徒二人坐在土炕上闲聊,桌上一灯如豆。
    想到师父将要返回天津,刘凤彩多有不舍,适逢乱世,说起自己一年半载后也将奔天津寻师的打算。高义盛闻言后高兴异常,而想起心里尚未解开的疙瘩,遂吩咐道:“你到天津之前,一定要想法儿先访一个人,学到他家传的绝技‘夜战刀’。”
    原来这高义盛20多年前首次回老家时,号称“大山街上一只虎”的马元彪曾找他试手。高义盛一掌打出,马元彪便摔倒在地,幸亏未发全力,所以并未伤人。“一只虎”感激高义盛手下留情,起身连说“好功夫”后,作揖而别。
    而几年后,两人再次相遇,马元彪盛邀高义盛到家中一叙。两人三句不离本行,不一会儿连说带试。马元彪赞叹,论八卦手法,无棣一带没人能抵得上高义盛,可不知高义盛短兵器如何。高义盛谦虚地回复,练过八卦刀、八卦剑,但器械容易伤人,所以很少跟人比试。
    马元彪一时技痒,想讨教一下,定下“点到为止,绝不伤人”的调子后,右手顺势抄起一杆旱烟袋,一如躺卧抽烟的姿态,说道:“我这烟袋好比一把单刀,烟袋锅就是刀尖,你也拿个物件吧。”站在地上的高义盛也“相中”炕上的鸡毛掸子,遂右手握掸子毛,也如单刀一把。
    马元彪看他选好“兵器”,便道:“我就在这躺着,你先动手吧!”  高义盛手拿掸子“打量”一下,觉得对手右屁股有空可打,便伸手用掸子杆直刺过去。可没想到马元彪举起烟袋杆轻轻向上一抖,烟袋锅已搁到高义盛手腕上。虽说力道不大,但烟袋锅毕竟是个铜疙瘩,敲在手腕上也是一阵麻酥。
    首次出击被挡回,高义盛看近处没空,就举起掸子向对方身上斜劈下去,手中的掸子刚一向下落,对方右手腕一翻,烟袋锅正好截在高义盛右手腕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两烟袋锅输得高义盛莫名其妙,马元彪告诉高义盛,自己所用是“夜战刀”招式,自己从阳信县王茂林手上学了三五套招式。
    事隔多年,当日情景令高义盛在临别老家前夜,再次向爱徒说起时仍历历在目,“我并不记恨他赢了我两烟袋锅,而是那两招简直太奇妙了,输了却不知是怎么输的。”
寻  技
    师徒一别后,刘凤彩便开始多方打听“夜战刀”王茂林,想早日“淘换”到这一上乘武艺。
    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凤彩得知王茂林祖居阳信城关,在无棣城南30里外,王家祖上原是当地首富,当年阳信一带,有一无名的“江洋大盗”专盗官府,屡屡作案得手,拟筹资揭竿而起,不料其与所盗白银皆藏于无棣海丰塔内,被官府发现并捉拿。王茂林祖上得知此人侠义衷肠,且有一套神秘刀法,便用自己数顷肥田贿赂官府,在无名大盗问斩前,找人顶替,蒙混过关。无名大盗在王家养伤数日,为报救命之恩,传下十二趟夜战刀法,并盗得千两白银赠与王家,不辞而别。
    这套夜战刀法在王家“扎根”后,传到王茂林已是第四代。王茂林凭借该刀法之神力,20岁左右便已远近闻名,并在济南韩复榘主办的比武大会上荣获“单刀王”美誉。
    成也刀法,败也刀法。济南比武后,王茂林被当地武林“练家”留住,他仅传了六趟刀法,便得到一笔巨款。回乡后,经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染上抽大烟的恶习。济南得来的钱财折腾完了,连祖上家业也变卖精光,穷困潦倒的他只好到无棣投亲靠友,做些替人送油条或赶集贩卖烟叶的小生意。
    刘凤彩初次见到王茂林时,这“单刀王”满脸络腮胡,衣衫褴褛。但一谈起刀法,两眼还不时闪烁亮光,练起刀来,动作异常敏捷。简单寒暄后,刘凤彩向王茂林说明慕名寻访的缘由和受恩师嘱托欲向其求教“夜战刀”的意愿。
    二人同为习武之人,且互相慕名已久,聊得投缘。王茂林想起自己所做的一桩桩荒唐事,满心悔恨,说到伤心处更是眼泪横流,深有感触地说:“我这真是愧对先人!也难得你们师徒慧眼识金,一直惦记着夜战刀,看来是有缘之人。既然你们师徒这么瞧得起我,我就把刀法传给你,由你传世吧!”就此二人相约,王茂林料理好生意事,三日后即到刘家传刀。
传  诀
    刘家黄龙湾村有无棣古八景之一的“龙湾月夜”,望月池边上有一口古井。如今绕湖一圈,已经难觅当年清辉照稳的景色,只有在池塘北面有一棵歪脖柳在春风中丝绦斜垂。正是在这里,刘凤彩曾等待前来传艺的王茂林。
    当天,王茂林一身新裤褂,白净脸显得比初次相见时精神多了。他住在刘家三天,刘凤彩一招一式地学会了十二趟夜战刀的对拼套路。
    初练“夜战刀”,先用木刀,纯熟后可换钢刀,极近实战。王茂林回忆道,他父亲教他拼刀时,用长秫秸搭成齐头高的人字形棚子,棚子上洒上干土,二人从两边钻进去对拼。习练纯熟后,从棚子里拼完一趟出来,身上不落灰土。“棚子遮光,可以练习夜间近战的感觉,还有利于练习轻巧敏捷的动作和较低的招式。”今年68岁的刘树行分析道。
    学完之后,刘凤彩将王茂林送回,临别时还送给对方40块大洋,以示酬谢。学得夜战刀后,刘凤彩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在院中操练。虽从未示人,但消息却不胫而走,也招来一些好武者来“试刀”。刘凤彩为提高技艺,也欣然应允,刀法平常者可轻易取胜,遇到练刀高手则不敌。有人便传言,刘凤彩所学夜战刀是假的。
    刘凤彩对此也满怀疑惑,便再次找到王茂林。原来这王茂林只是教给他套路招式,却没有教给他夜战刀“试口口诀”。这夜战刀有四句“口诀”和十个“试口架子”专门指导刀法的,这些诀窍在实战中可以举一反三,任意变化,随意摆个式子都行,关键是用心体会和灵活运用这四句口诀。
    王茂林遂将这诀窍向刘凤彩和盘托出,再对练几下,果然灵验,奇妙横生。刘凤彩高兴异常,顺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找你呢?”
    王茂林说:“夜战刀在我家四世单传。传到我这才开始在外边传过些人,但没有传过全的,而‘口诀’从未传过一人。自打我传了你十二趟刀法后,就听到传言,说我传给你的刀法是假的,所以我料定你还会找我。今天我将所知所会全部传给你,你今后也不可轻传,尤其四句‘口诀’,要择人而教,千万别糟蹋了好武艺。”
    刘凤彩找亲友凑了20块大洋,酬谢王茂林传刀之恩。此后,更是日夜揣摩演练“夜战刀”,直至精熟巧妙,得心应手后,才收拾行囊奔向天津。
换  艺
    寻艺、学刀历时一年,刘凤彩艺成之后才到天津投奔恩师高义盛。师徒二人见面后,刘凤彩向恩师讲述了学习夜战刀的经过,并表演了夜战刀的练法与用法。
    高义盛看完后,连连称赞说:“太好了,你总算替我实现了多年夙愿,今天我终于见到‘夜战刀’的真面目。看来夜战刀比双藤棒更巧妙,更实用,更奇特,可以做为咱们的看家之术了。”
    武家讲究“非其人不教,非其人不学”。据刘树行介绍,高义盛在山东传艺多年后,70岁始到天津传艺,故旧时天津武界人称其所传八卦掌为“山东八卦”。在1935年至1946年期间,高义盛在当时天津英租界“球场”(现为和平区新华路体育场)设场传授八卦掌。在众多学员弟子中有一位道士——曲克章,人称“道爷”,曾在北京白云观修道期间向名家学得吴式太极拳和三皇炮锤,尤精武当剑术,曾胜许多剑术好手。
    刘凤彩初到天津,随高义盛传艺。一日在练艺场,众人各自练罢,围在一起谈艺,“道爷”持剑在手,摆了一个架式说:“我这武当剑是真传,天地人三才具备,论短器,至今尚无人能胜。”众人皆知其剑术精妙,面面相觑,无人言语。此时高义盛手捋长髯笑着说:“你说得一点也不假,你的剑确实厉害。不过,今天也确有一位可以与你试试,恐怕你未必能赢。”
    众人听罢兴趣大增,“道爷”也急于想知道此人是谁,出来比划比划,于是忙问:“您说的是哪位?”高义盛用手一指笑哈哈的说:“就是他,你的师兄刘凤彩。”说罢,“道爷”和众人惊疑的目光投向刘凤彩。刘凤彩忙说:“哪里,别听老师说,我哪行。”但经不住众人撺掇和“道爷”的盛情相邀,加上恩师劝说,只好一试。
    于是众人围一大圈,刘、曲二人持木刀、木剑下场对招。“道爷”摆架,让刘凤彩进攻。只见刘凤彩摆刀伏身一跃冲到“道爷”面前,刀尖已撂到持剑之手腕上。“道爷”和众人皆茫然,刘凤彩随即向后一跃,摆了一个夜战刀“试口”架式,示意“道爷”进攻。
    “道爷”定了定神,看准空档,跃步持剑直刺,刘凤彩身子一闪,手起刀落,刀尖又点中了“道爷”手腕。二人如此一来一往数次,“道爷”手腕上下左右连连被刘凤彩刀尖点中,众人看罢连声喝彩,“道爷”也连声叫好,二人随即收式。“道爷”也赶忙凑到刘凤彩面前问道:“好刀法,但不知道是何招法?”
    此时众人也都围拢,高义盛代答道:“此技名为夜战刀,源于少林,凤彩得之于山东,这回是凤彩来天津后第一次用夜战刀与人对招。”此后,经“道爷”再三请求,刘凤彩与他换艺。用十二趟夜战刀换得两趟“武当剑”、三趟“三皇炮锤”和一趟“吴式太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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