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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沂山支队 口述/王继义
来源: 作者:山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2017-01-10 13:19:12 更新时间:2017-01-10 13:19:48

王继义接受采访

 

  王继义,男,1924年生,临朐县九山镇西沂山村人。17岁被国民党抓去当兵,不久后逃离。1943年参加八路军,1944年参加沂山支队的打辛寨战斗。后在鲁中军区司令部当侦察兵,参加过临朐战役、莱芜战役等。

2013年、2014年,临朐县史志办公室和县广播影视中心,先后两次到西沂山村采访王继义老人,听他讲述抗战那些事。

被抓当国民党兵

  我生于1924年。七八岁时到私塾上学,后来又到国民党创办的沂山小学上学。当时学校设在沂山南边一座庙里,有80个学生,老师是周家庄的李彦岭,齐鲁大学毕业。

  17岁这年,因为日军入侵,学校散了,我就退了学,回到家里。我的大哥让新四师吴化文的部队征去当了兵,在寺头西边的刘家王庄,他在操练时经常

  挨打,待了不到一个月,受不了就跑了。跑了以后也没回家,又到国民党九支队当了兵。那时候,当兵的逃跑,实行五家连坐,不仅你自己家,你住的周围,不管张王李赵,都挨绑。我的哥哥当了逃兵,吴化文的国民党兵,就把我绑起来抓走了,我娘连哭带求,也不管用。他们绑着我,午饭也不让吃,从周家庄上了河口,爬了北山,到了九山蜂子窝村北岭上一个庙子,下去庙子就是石家河。我非常害怕,大哭,国民党兵掏出腰里的匣子枪,吼道:“再哭,把你弄到沟子里去,打死你。”我不敢再哭了,又经过犍峪,爬过西岭到了祥高峪。路过崮东西边的李家庄时,有两个青年扛着锄去干活,国民党兵又把他俩绑起来了,跟着一起走。这个庄的庄长跟上掏出钱来给国民党兵,两个青年被放了,没放我。接着又到了第八区枣行子,第八区区长叫王月端,又让跟着国民党队伍经石佛、寺头、吕匣,到了刘家王庄,进了新兵连。

当国民党兵的日子

  国民党新兵连共108个人,多数刚刚18岁,我最小。在部队里,经常挨打,白天晚上都打。特别是晚上,头也打,胸膛也打,后来给一个黄褂子和黄帽子,就算成了兵。我的班长叫刘星和,他告诉我,虽然他自己当班长,但也挨过很多打,受过很多罪,让我好好学。第二天开始,就给了我一根秫秸当武器,练花刀,然后练武术。练到第二天还学不会,教练画了个圈,让我进去站着,教练过去,一拳就把我打出圈子去,再进来,再打出去,再进来,再打出去,打得身上都肿了。晚上,班长刘星和对我说:“你这样早晚被打死。他再打时,你鼓着劲,他一打,你一鼓劲,他一聚劲,你也一聚劲,打不出去圈,他就不打了。”因为掌握了方法,第三天教练就打不出圈去了。学会了用力,再用秫秸练刀,练了七天就学会了。练到第八天,就给了我真刀,刀把有个红布子,不一会就熟练了。到第二天练刀时,有一个18岁的,叫冯国文,还有个冯世茂,不注意把耳朵削一块去。他们三个人在一块练习,冯国文说:“早晚受死,年景不好,我们跑了吧。”冯世茂说:“别跑,我们跑不了。”冯国文说:“不跑不行。”我说:“你跑我也跑。”因为我不知道东西南北,家在哪里不知道了,结果没跑出去。第二天,冯国文被抓回去,一枪打死在墙根,没人埋。

  在部队里天天跑步,瞎做样子,逃不敢逃,吃又吃不饱,还老挨打。刀不学了,就学拳,没学会抵功拳,棍法还行,由于我比较麻利,学得很快,但还是三天两头地挨打。直到练习出徒后才能吃白面,吃黍子窝头、盐粒。后来又练爬杠子,我五六天就练会了,22 天就练得很熟练了。22 天后,教练让我爬爬杠子看看,我两根胳膊挺着身子上,转到24 个环。到45 天时,我总算出徒了。出徒后就可以吃上连麸子了, 也只能吃连麸子和菜,因为够不上一等兵,国民党兵是分为一等、二等、三等的。出徒后,我偷偷写了封信,叠了个三角,拜托住户主人,赶九山集偷着把信捎到九山。那个人把信捎到九山,捎到家里。家里知道我的情况后,倾家荡产也要把我买回去, 一共花了1350 元钱,喂的牛也卖了,驴、猪也卖了,还不够,就找亲戚朋友借。然后托人买上大烟,去找团长。团长姓栾,家人把钱给团长,那个团长把钱收起来后, 用毛笔写了封信,盖上章,说明这个兵不合格,让国民党乡长领回去。副乡长是我姐夫, 我跟这个副乡长说:“姐夫,人家不要我了,他们写了封信,你看看。”这个副乡长在街上,看了看这封信说:“这个有什么用,后天把你送到蒙阴,蒙阴驻着五十一军六七九团,把你送到那里去。”我感觉没有活路了,就跑了,后来和娘要饭的时候走散了。我走了二十几里路,到了南流泉村,跑了好多家也没要到吃的。后来看到一个朝东的大门,便过去看了看,男人吃饭出来了,女人在吃饭,吃煎饼和菜。我说:“大娘给我口菜吃吧!”一个老嬷嬷说:“你是干什么的?”我说:“我要饭。”老嬷嬷说:“这么年轻要饭。”他说:“家里没得吃。”见我可怜,老嬷嬷让她媳妇给我煎饼,卷上豆沫子。一天没吃饭,这次总算吃饱了。我这人比较勤快,看到院子里很脏, 就给她打扫打扫,缸里没水,就拿着桶到外边的泉子挑满。老嬷嬷又给了我个煎饼。我吃了后说:“我不走了,给你们干活吧!”干了七八天,因为生活困难,这户还是把我撵走了。我只好辗转回到自己村里。

八路军来了

  1943 年6 月,我在河边玩,村里来了八路军。八路军在马头店子南山,听说是钱司令(钱钧)的队伍,有一个连在西沂山村边的山上站岗。

  我当时21 岁,爱看热闹。八路军让我当兵,我说当兵当够了,饿得要命。八路军战士给了我一块饼,我舍不得吃,说家里还有娘。八路军问我的父亲,我说父亲去世多年了,娘在家里,还有小兄弟。八路军又给了一块饼。那时候我的娘出去躲兵了,不敢在这里。我把娘找回来,把饼给娘和小兄弟小妹妹吃。我又跑到八路军部队去,说:“俺娘来了,俺家里没有吃的,好几口人。”一个当官的说:“我给你写个条。”沂山后来送来了地瓜干,给我60斤地瓜干。我一家高兴得直磕头,感谢八路军给地瓜干吃。一家四五口人一天就吃几块地瓜干,掺和上点菜。

  八路军刚到沂山一带的时候,这里有支杂牌队伍刘全友部,迫于八路军的威力,投降了八路军,住在傅兴庄。八路军没钱,干一月才发工资,一个人发五分钱。这五分钱主要用来买针线,衣服破了自己缝缝补补,发个破被子,也是铺在地下自己缝,便衣都是自己做。

  刘全友部投靠八路军后,都住在傅兴庄,他们带着老婆孩子,有的连长带好几个老婆。住了不长时间,这些人匪性不改,吃不了苦,派人打人抢东西,拦路抢劫。八路军不允许干这些坏事,老百姓也非常气愤。钱司令指挥部设在响水崖一带,他和部队研究了一下,决定智取刘全友的队伍。傅家庄后面的村叫呈子河。八路军在呈子河沙河滩边搭上台子,开大会。刘全友的部队和八路军的部队岔开排列,前面是刘全友的部队,后边是八路军,八路军枪上了子弹,把刘全友的部队盯好了。刘全友和他的连长,还有8个护兵,顺着河边来开会。钱司令在后边林地,路边上、崖头上有两个八路军站岗,崖头东边地里8个战士,都是大枪,最西边地里八路军有一个班,趴着等着,准备好收拾他。刘全友到了这里,八路军让刘全友住下,跳下一个十七八岁的战士,刘全友啪地一个巴掌把八路军战士打在一旁,想逃跑,接着一阵枪响,八路军开枪把刘全友打死了。还有个团长叫刘启军和其他随同人员,也被八路军打死了,埋到沙河滩里。

  为防止刘全友部队闹事,钱司令把他的部队集合起来。西边山上安排一个排,北岭安排一个排,前面河两边都有部队,村后边也安排部队,将刘全友的部队层层包围。接着一个连队去傅家庄子搜索,刘全友的家属都跑了。后来,这批俘虏押送到了南沂蒙。

帮八路军办事

  八路军在沂山驻扎后,赶跑了国民党,解放了沂山周边村庄,钱司令住在东沂山。

  司令部的同志叫我找点柴火烧羊肉,并给八路军送饭。八路军对老百姓很好,我上午到北岭给八路军送饭,回来后让我吃羊肉,喝羊肉汤吃饼。因为八路军对群众好,所以我帮着八路军干活,有战斗时还当向导。有一次,钱司令指挥部队先打九山西边博石,牺牲了3 个战士,中午抬下来,埋在博石河北边。钱司令很生气:“这是哪个部队?”战士回答:“吴化文的部队。”到了晚上,八路军又去,从两个方向攻击,一阵猛烈攻击,就把吴化文的部队打跑了,跑到九山西边的山,占领西山了。八路军回来, 钱司令说:“吴化文的部队不算厉害, 接着打。晚上攻击不能停。”我负责当向导, 经过岸头、白沙,再从白沙向西,晚上到白沙南山,战斗整整打了一晚上。这次战斗, 得了三挺机枪。钱司令开会,要求把周家庄大岭占住,把北边河口占领好,在这里建设根据地。钱司令这支部队后来改编为沂山支队。

参加八路军

  1943 年冬天,有个八路军战士( 鲁中军区) 到村里来征兵,戴着毡帽头,姓丁。他对我说:“八路军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报恩,当八路军吧。”我说:“我当够了兵。” 那个人把脸一变,说:“好青年怎么不去当兵。青年团有团长,有副团长,我是指导员,你当兵就能为老百姓做好事。”后来我一想,他说的是挺对的,八路军解救了我, 没有八路军我骨头也没了。我家没饭吃,八路军送给我们家地瓜干吃,还帮农民干活, 我要好好报答。于是我和村里其他3 个青年先报了名,后陆续有报名参军的,共16 个。第二天,一人戴上一个大红花,锣鼓喧天送去当兵。父母、老婆孩子都来送。到九山后, 我被分到了新兵连,驻扎在寺头镇岸青,发了军装。我在新兵连当九班班长,有12 个人。那时生活比较艰苦,盖着破被子,铺着些草。后来发给我一支枪。此后我跟着部队在沂山地区坚持抗战,参加了许多战斗。

  有一次,国民党九支队从南边逮住了一个人,21 岁,小名叫铜印, 是红枪会的, 和我姥姥一个庄的。他带着子弹带,浅蓝色,我去看,还问:“你怎么被逮来了?” 他说:“我参加红枪会,国民党便衣把我抓来了。”国民党用铁丝把他从身上穿了个窟窿,拧起来牵着,真残酷。后来九支队还抓住了一个八路军,是东沂山的,叫王世茂, 当排长,使着一支匣子枪和盖子枪,被逮去了。被逮的八路军,还没过三天就被刘同敬杀害了。

  八路军非常气愤,钱司令派了一个营把国民党刘同敬部队从沂山一带打跑了。

  1944年,十二团(沂山支队改编)打辛寨的时候,我也参加了。十二团在马站住着,一个晚上就攻打了辛寨、高崖、西寺后、上洋河、高家庄等据点。有人把钱司令部队的战斗编成了快板,几十年了,我仍然记得非常清楚:“十二团练兵工作搞得紧,你看他的生活紧张还不清闲,操场里课堂里处处有,运动工具摆得全。班、排里小竞赛七天会操练一遍,会操到了大操场,刺杀喊声震连天,场外活动对瞄准,有空就把杠子攀,手榴弹有空就去打,每人一个带在腰间,上岗打,下岗打。下岗打在桩子边,伙夫挑着桶也打,一气打到井台边,起床练,熄灯后,刺上百枪才去安眠。练准这么一个月,战役才在眼前,要问对象哪一个,大家伙安静听我言。第一个对象是李文利,他是个大汉奸,第二个便是张天佐,赛过秦桧在当年,第三个对象是潘树勋,忠实走狗鬼子皇军前,对象三个狗,战役十天震鼓天,团里召开干部会,团长主任作动员,一五一十讲得准,同志们决心铁一般,大会开完回部队,分别任务去动员,一切工具准备好,暂等出发去参战。这一开始行军走,第一步从马站来到了东西两沂山,东西沂山住了一夜,此地行军往回返,接二连三往前奔,我露营大雪真困难,爬山越岭无期数,过河走桥更危险,一不小心掉进河里湿衣衫。大风起,雪花散,一条小路被雪拦,天又黑,石头暗,瞪着两眼看不见,两脚滑,后腿绊,使得眼疼腿又酸,经过一夜好辛苦,这才转过大沂山。目前到达勃罗峪,部队住到了王家圈,休息准备一天整,战地行军到那边,当天晚上开始打,时间正是九点半,一营去把高崖打,二营就攻莲花山,一营围打西寺候,其余都是十二团,上洋河,高家庄,把辛寨围了个严又严。机关枪,手榴弹,炮炸轰轰响连天,大炮响地不停生,炸药一响地动弹,小石头飞,大块掀,炮楼破裂分了散。这部队呼啦冲进去,吆喝一声杀上前,接着一顿手榴弹,杀声浓烟罩满天。孩子哭,老婆叫,汉奸苦得叫连天,这个就说要了命,那个汉奸说再也不愿意当汉奸了,吵吵闹闹一大顿,……办理完,部队集合这一边,那一边运粮民夫来往搬,冬季战役结束了,战区算一算,三天打了五个据点,吓跑了十个窜了圈,村庄解放了三百多,人口十万余,机枪得了十八挺,步枪四百没数完,炮弹子弹无期数,粮食得了三十万。战役快要胜利结束了,鬼子、汉奸来增援,辛寨北里一场战,杀得小鬼叫连天,战斗亮点也不少,一直打得黑了天,辛寨要是没有大援战,小鬼子不会窜了圈,战斗结束一两天,十里行军往南返,顺着青沂大公路,一连过了三个关,小关、大关,还有一个穆棱关,路上百姓真高兴,老少男女齐慰问,…… 大小拉着一起响,轰轰烈烈闹喧天,一路群众齐吆喝,你看看,咱当八路多么英贤, 百姓称赞说不尽,一直来到了……前,东西管庄安下防,在那里准备过新年,这是一段。”

  钱司令来到西沂山的时候,这一带是无人区。钱司令队伍住下以后,每天做好多饭,附近几个庄里的老百姓都来吃,老百姓都饿坏了,也有的捎回去吃。队伍有站岗的, 也有帮群众种地的,钱司令对老百姓真是太好了。部队的粮食都是从南边解放区运过来的。他们还在西沂山庄前边建了个菜园,让老百姓帮着种菜园。菜园里什么菜也有, 还有口老井,种的黄瓜能摘一两千斤。部队在村里建了个卷烟组。我还去吃了一根烟。这种烟叫幸福烟卷,不卖,只供应部队。

  村边还有两间屋盛手榴弹,外边运手榴弹来,放那两间屋。钱司令的队伍开拔后, 看门的没看好,被汉奸点了火,“哐当哐当”炸得到处都是,破坏了好几万手榴弹。

  后来,我成了鲁中军区司令部侦察兵,参加了临朐战役、莱芜战役等大大小小的战斗, 直至解放全中国。

  现在吃喝不愁, 那时真没有想到, 我们能享受到这样的好生活。现在生活条件好了, 我非常满足。

  (采访 撰稿: 程国栋 张传忠 吕 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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